凡煙小說

☆、閃耀粉紅光華宛若蓮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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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颯沓剛要張口詢問腕帶的下落,廖老頭子卻似乎讀透了他的心事,麻利地從首飾盒子裏掏出一個亮晃晃的扁體金屬圓環,遞給面前這位好奇心畸重的年輕人說:“看你的表情,應該是在找這個鐲子吧?喏,給你。你瞧,鐲子表面有個凹陷的地方,表盤子剛好嵌得進去,非常穩當,不用擔心會脫落下來。而且閑著不用的時候,也可以像我這樣把表盤子取下來單放。”

“哦,想不到這表的設計挺人性化的啊,”蕭颯沓連忙謙卑地雙手捧過,來回翻動著端詳了一陣,可惜除了零距離感受手環18k金的奢華觸感外,沒有更多的發現,不免令人好生失望。

“是啊,做工算是對得起二十萬的價錢。”廖老頭子漫不經心地從蕭颯沓手裏取回價格不菲的金鐲子,又抑揚頓挫地強調道,“很難想象,當時有人願意花二十萬買塊表,可見人和人之間存在天壤之別這個說法的確不假啊!”

蕭颯沓聞言頗為驚訝。自己向來對手表之類的飾物沒付出過太多關註,只覺得背景果真回到上個世紀末,很難將二十萬元老厚老厚一疊百元大鈔跟區區一塊表聯系在一起,畢竟1999年的錢比現在的錢值錢得多,在二環以內至少夠買一套百平大三居的樓房了吧,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用這筆巨資單買一塊限量款女表。

“我現在才回味過來一件事,”蕭颯沓朝對方努努嘴,“廖師傅您倒是真人不露相啊,絕對的有錢人,相當有錢,寧肯花那麽多的鈔票買禮物逗夫人開心。”
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不料廖老頭子竟搖了搖頭,“別說是十多年前,就算我今天手上真又二十萬閑錢,也絕不會輕易往這麽一塊沒多大增值前景的手表上投資的。老實對你講,這塊表其實是2000年的時候,一位來店裏修表的女客偶然留下的,說是走得慢了點,每天總會遲個一兩分鐘,搞得人心情不爽,叫我幫忙好生檢查檢查。”

“哦,難不成直到最後您老人家都沒把表給修好,結果那位女客一怒之下就拂袖而去,然後再懶得回來取表,正巧夫人這邊挺中意,索性就拿去自己戴了。”從這塊表目前處於廖老頭子控制之中來看,蕭颯沓猜測女客很有可能是名副其實的有產階級,並且頗有點個性,稍有不滿便把價值二十萬的名表拋棄在廖老頭子開的小店裏了。

自打加入M機構以來,蕭颯沓跟不少富得流油的所謂社會精英或成功人士打過交道,有委托人,也有調查對象,其中不乏吝嗇鬼,也有揮金如土的實力階層。俗話說得好:窮則思變。但真實的情況是,不但人窮志短,有獨特嗜好的富人也心眼多多,這就是“富則思遷”的道理。當然,“遷”是“見異思遷”的遷,有錢人總想每天變著花樣嘗試感官刺激的新奇游戲。

舉例來說,曾經有位中年富商在跟自己交談過一回後,突然托律師送來車鑰匙和贈與合同,說是想交個朋友,樓下那輛深紅色的豪車值個兩百來萬,算是見面禮;再有,一個二十出頭的官二代相中了司徒青洛,今天送銀行卡明天送別墅,聲稱要包啥養啥的,成天糾纏不休。

這兩樁看似天上掉餡餅的美差,要是換做別人,多半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委曲求全了。但蕭颯沓是什麽人,司徒青洛又是何許人也,連把這些忘八犢子滅了的心都有過,差點就付諸實施了,後來多虧邢英華親自出面調停,事態才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
“怪就怪在這裏。”廖老頭仍是困惑地晃腦袋,“客人離開以後,我認真觀察了這表好幾天,走得老準的啊,準得不能再準了,簡直有能耐用到每晚新聞聯播前幾秒鐘的準點報時啥的,根本沒有那位女客所說的毛病啊,這到底怎麽回事呢?本想等她下次來店的時候把表原封不動地還回去,結果一耗十多年過去了。”

“照您這麽說,整件事的確非常可疑……”蕭颯沓作沈思狀,根據探案經驗在最短的時間內作了至少一百種關於真相的假設,例如當事人會不會精神失常,或者有健忘的毛病,或者把表送到店裏之後不久便遭遇了意外、但家裏人並不清楚表的去向,諸如此類。定了定神問:“那您還有沒有印象,是個什麽樣的女客?”

“該怎麽跟你形容呢……”廖老頭子略微思考了兩秒鐘,接著滿臉神秘地告訴蕭颯沓,“你覺得池塘裏開得亭亭玉立的蓮花如何?”

“蓮花?”蕭颯沓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,心想難道這麽湊巧,該不會從廖老頭子口中聽到雙生樹、千手菩提以及賀萌萌和哪咤身份之類的禁忌話題吧,便追問對方道,“好端端的,您怎麽又突然扯到蓮花上了?”

“我說的是那位女客到店裏來的裝扮啊,”廖老頭子深深吸了一口氣,“記得事情發生在夏天的一個午後,確切來說是八月份,京城的桑拿天你是知道的,蒸得人喘氣都費勁兒,渾身上下二十四小時老是汗涔涔的,加上店裏當時沒裝空調,全靠一把落地扇吹風換氣。知道我是南方人吧,本來就超級怕熱,正坐在迎風的位置,不停地往嗓子眼裏狂灌老家捎來的涼茶。偏偏這個點兒上,那位女客悄無聲息地從外面走了進來,踏著粉色高跟鞋剛往我跟前一站,我立刻感覺她身上粉色連衣裙隨著扇風機吹出的氣流在眼前飄啊,晃啊,像極了一朵開得很盛很盛的蓮花,把涼爽水面拂過的微風一道順進店裏了。”

“她應該是位美女吧,不然也不會讓廖師傅戀戀不忘這許多年。”蕭颯沓心裏松了一口氣,話中略帶著對於廖老頭子當初溫情脈脈態度的調侃,同時希望從對方那裏獲得進一步的情報。

“小夥子快別胡說啦,我這老人家可不像你想的那樣不正經。”廖老頭子淡定地辯白道,“說來也怪,除了若隱若現的蓮花之外,我對那位女客的相貌、年齡、口音全都沒有印象了。要不是保存在首飾盒子裏的這塊表,我甚至懷疑那時進到店裏讓我修表的那朵蓮花般的存在,到底是人,還是鬼……”

見廖老頭子指鹿為馬地危言聳聽,蕭颯沓不免覺得對方的話不可盡信。這麽想也許有些不敬長者,但對於世紀之交的獨特時節,南方窮鄉僻壤北漂過來的老古董,面對京城珠圓玉潤的美女不期而至,況且是在石榴裙擺的溫柔鄉中,纖纖玉指摸出一塊略帶蓮花暗香的名貴女表給人帶來的震撼,確實不可小覷。

不知為何,此時蕭颯沓的頭腦竟然不由自主地開起了小差,周圍似乎有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,將原本好端端的思緒重新強拽進冥想的漩渦中。

那個廖老頭子口中鬼魅般嫵媚動人的身影,來回地在腦海裏晃悠,如同蓮花一般剔透飄逸的衣裙,耳墜,以及她身上任何閃耀著粉紅色光華的飾物,全都像要呼之欲出地游移著,縹緲著。

似幻似真的魅影,向蕭颯沓伸出的十根細如枝杈的手指,在險些就要觸碰到他的臉頰和額頭的節骨眼上,這位被粉紅色魅影圍攻的年輕機構探員終於從懸思中醒悟過來,伴隨著“啊”地一聲驚叫,前額上開始不住地滲出冷汗珠子。

“小夥子,你這是突然怎麽了?”廖老頭子操著關切的聲音,憐惜地問他。

“沒,沒事……”蕭颯沓極度不自然地朝對方擠出點生硬的笑意,生硬到幾乎失控,結果給人的感覺反倒有點像不懷好意的冷笑,“只是猛地心頭感覺不安,不安而已。”

“什麽沒事?”廖老頭子質疑的語氣裏聽得出取笑的意思,那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對他人敬畏鬼神的行為表現出來的不屑和輕蔑,“我才提到個‘鬼’字,瞧把你給嚇得,你還打腫臉充胖子,跟我說沒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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